「小小说」手机 作者:丁帆|天马竞辉485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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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帆

早上第一节下课,教数学的周老师就气呼呼地来找班主任李鹄。周老师四十多岁,性格直爽,教学认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放在桌上,眼冒怒火,声音都变了:小李,你看看你们班的这个刘一弢,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上课就睡觉,作业一周都不交,这还不是最让人生气的。今天一上课就偷偷玩手机,都快中考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李鹄请周老师坐下,安慰她:您别生气,消消火,我和他家长沟通,也和他谈话,让他向您道歉。周老师深深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又是刘一弢!李鹄气得手都发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李鹄几年前大学毕业,分配到这所小有名气的中学。由于踏实,努力,颇受领导器重,安排他做这个班的班主任。带班以来,各方面还顺利,就是这个刘一弢,特别让人头疼!

刘一弢看上去不怎么坏,文文静静的,高大清秀,成绩一般,爱写作文。李鹄教语文,刘一弢偶尔也会把自己写的诗歌拿给李鹄看,虽稚嫩,倒也不乏情趣。他喜欢草原,八年级的一个课间,他问李鹄:李老师,中考完我们去草原怎么样?蓝天白云,牧歌悠扬,想想都美。李鹄说,你加油,中考完我们一起去。他现在都记得刘一弢那张开心的脸,还有笑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

刘一弢爱玩手机,几乎成瘾。尤其到了初三,通宵玩游戏,每节课都几乎睡觉,不交作业,不爱和同学说话,萎靡不振,越发清瘦,看了让人心急。其实刘一弢不是第一次拿手机到学校了,七年级第二学期,李鹄就在他书包里搜出一个手机,那次他们几个课任老师去家访,刘一弢爸爸在家。房间很大,复式楼,装修豪华,只有刘一弢和他爸爸住,看上去特别冷清。

刘一弢爸爸说他做水产批发,孩子妈妈在另一个城市开店卖时装,一年难得回家,刘一弢学习生活全由他操心。他说为了担心孩子乱跑学坏,六年级他就给孩子配了手机,没想到孩子从此痴迷游戏,不可自拔。李鹄想问问一弢妈妈为什么不能照顾孩子,又觉得是人家私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交代了教育孩子应该注意的事项,尤其是手机游戏的危害性,讲了许多,刘一弢爸爸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答应配合老师管好孩子,家访就结束了。进入八、九年级,刘一弢情况没有改变,甚至更痴迷手机,学生反映他的QQ动态里全是手机游戏,李鹄常常和他谈心,也和他爸爸电话沟通,收效甚微,只能焦虑,别无他法。

李鹄拿起那个最新款的华为手机,他觉得必须找刘一弢认真谈一谈。他来到教室,刘一弢正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李鹄喊了一声,刘一弢站起来,又很快低下头去。李鹄带他来办公室,问他为什么带手机进教室,刘一弢不说话,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李鹄说,手机给你,放学来拿,回家就交给家长,一定不能带到学校了。马上中考,你该努力,中考完了,我们一起去草原,没忘吧?刘一弢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道歉,去上课了。李鹄给刘一弢爸爸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告诉了今天的情况,也没回,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苦笑。

手机事件就这样过了,刘一弢的精神状况依旧没有改观。上课依旧瞌睡,作业依旧不交,月考成绩总分157分,年级垫底,化学居然3分,还算不错的语文也只有51分,作文一字未写,他自己说考试睡着了,李鹄咬牙,真想扇他几个耳光,忍住了。刘一弢爸爸隔三差五替孩子请假,要么肚子疼,要么头疼,要么发烧,缺了许多课。两周前又请假,说治牙,两天不到校,李鹄打电话,他爸爸说去天水孩子妈妈那了,李鹄在电话里发火:都中考了,能不能安心学习啊!给一弢妈妈打电话,她毫不在乎:李老师,让孩子散散心吧,学习太苦了。李鹄又好气又好笑,居然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反驳她。

同学说刘一弢又换了新手机,最新款的苹果,在空间里晒。李鹄打听到他回家了,想去家访,联系他爸爸,总是百般推诿,或今天没空,或孩子去爷爷奶奶家了,意思很明白,不想老师去家访。周六李鹄去超市,意外地发现刘一弢正从旁边一家网吧出来,他嘴里叼支烟,身边围着几个黑衣黑裤的少年,嘻嘻哈哈地谈笑。

李鹄喊一声“刘一弢”,刘一弢一脸惊愕,下意识地吐掉了嘴里的烟,张皇失措地看着李鹄。李鹄说,一弢,这些天你都在哪啊,老师多急啊,你来学校吧,老师同学都想你,好好努力,争取考中学啊。刘一弢不说话,用脚使劲搓着地。旁边几个孩子催他,走吧,去茶屋喝酒咯。刘一弢看看李鹄,又看看那几个孩子,像下定了决心,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李鹄又气又恨,心里全是深深的绝望,他呆呆地站在那儿,拳头捏得紧紧的,却无计可施。

李鹄不甘心。回到家,他在班级群给刘一弢留言:一弢,你还记得要和我一起去草原吗?蓝天白云,牧歌悠扬,格桑花开放,酥油茶飘香,我等你,我相信,你一定来。

不知刘一弢的心里,是否还渴望着那个一望无际的草原?他不知道,在草原的怀抱里,打个喷嚏都是香的,尤其是那方碧蓝的天空, 看一眼,那么遥远深邃,那是多少游戏都买不来的,诗一般的世界啊。

作者简介:丁帆,武威十中英语高级教师。全国外语教学名师,能手,甘肃省园丁奖获得者,甘肃省中学英语骨干教师,武威市中学英语骨干教师,凉州区教育名师。武威市政协委员,作协会员。教学之余,最喜写作,尤爱散文诗。作品在教师报,甘肃日报,武威日报等多家报纸发表。多次举办全区英语教师和骨干班主任培训,事迹被《人民教育》,被武威电视台,武威日报等媒体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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