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学的“黄”歌

看了昨晚的《中国好声音》,除了马心怡出局让我有些抱不平之外,似乎没有太多可评论之处,不过傅欣瑶唱的一首英文歌《yellow》倒是引起我有些遥远的回忆,倒不是因为《YELLOW》这首歌的内容,而是因为这歌名,想着挺有意思,公然自称为“黄歌”,虽然和黄歌这个六七十年代流行的说法有本质的不同,还是让我想起了我少年时学的几首“黄歌”虽然也不是真正意义的黄歌,那个年代把所有的情歌都归类为黄歌。
少年时,我家院门对面的墙是后达里小学的校墙,斜对着我们院门的墙下,有块约一米五长的青条石,一部分埋在地里,一部分露出地面,大概有个小板凳的宽度,高出地面也有个小板凳的高度,正好适合四五个小孩子坐。文革开始后,不上学了,常有些孩子坐在那青条石上吹口琴,唱歌。那多半儿是我们院的邻居北屋老五招来的,常来一起吹口琴唱歌的,都是他那个年龄的同学。
老五比我大两三岁,是老初一的,文革前考上男六中的,学习成绩肯定不错,他会吹笛子,会吹口琴,好像还会拉二胡。小时候,老五待我不错,常带着我玩儿,我记得跟他一起去西四化工用品商店买松香,好像就是给二胡的弓子用的。
失联40多年后,再次见面时,我提起了那块青条石,也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回忆起在10号大院那儿的电线杆子上,用豆条(就是和豆子一样粗的铁丝)绑了一个篮球筐练投篮的趣事,那个篮球筐附近也有块青条石,有时我们也在那儿扎堆儿。
文革开始后,连国歌都不让唱歌词了,因为国歌的歌词作者田汉被批判了,所以那个时期国歌只能演奏,不能唱歌词,因为作曲家是郑律成,属于革命音乐家吧。国歌歌词都不让唱,当然很多歌也都不让公开唱了,但这并没能禁止有些好听的歌在民间传唱,老五他们吹奏的歌,唱的歌,大多都属于此类禁唱的歌,那时都归类为黄歌,其实这些歌多来自文革前出版的一本《外国名歌二百首》,都是格调挺健康的歌。这本《外国民歌二百首》我大概在上世纪70年代才见到。
耳濡目染,我也就逐渐熟悉了老五他们唱的歌,也会哼唱几句他们唱的歌,因为纯属传唱,多有以讹传讹之处。比如比较流行的《红河谷》,我们那时叫它为《红河村》,我参加工作之后,曾在食堂帮厨,遇到一位文革前的大学生王振嘉也在食堂帮厨,他喜欢唱歌,食堂和车间不同,有时大家坐在室外择菜,有聊天唱歌的条件。他当时婉转地提醒我,说我唱的红河谷跑调了,不过他说得很有技巧,他说,你唱的好像有自己创作的部分,说完了哈哈一笑,他笑得挺开心,很有感染力,音容笑貌宛若在眼前。我知道他在损我,但他说话的技巧,让我挺佩服的。其实也未必是我唱走调了,因为我学的就是那个调子。后来有卡拉OK了,我才改过来原来我一直熟悉的唱法。
除了这首《红河谷》,我记得还有不少歌呢,只是由于完全是口耳相传式的学唱,有的歌是调子不准确,有的歌则是歌词不完整,甚至连意思都弄拧了。比如说,那时我们唱的所谓《四季歌》就和后来改革开放后,歌星唱的四季歌曲调歌词都不一样,后来才知道我们唱的那首正式的歌名叫做《四季流浪》,即使这首《四季流浪》我们唱的歌词和迟志强唱的也不太相同。我记得的几句歌词是这样的:
流浪的人归来
荷花水中开
花开水美人人爱
爱情深如海,
XX情来美如月
风来就动摇呀
风来就动摇…
用XX代替的词,是我始终没弄明白的的两个字,我自己觉得听起来像“隔壁”两字。我琢磨难道是隔壁住着一对恩爱夫妻吗?反正我一直是这么唱,前几年有位中学同学给了我正确的答案,但现在我又给忘了,我还是牢牢地记住了“隔壁情”这三个字。
当然,深深的海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船歌,三套车这些歌那时候都会哼几句。还有一首后来没怎么听人唱过,在卡拉OK歌单里也找不到的歌,《太阳下山了》好像是一首越南歌曲,有那种感伤的味道,我只记得第一句歌词,就是“太阳下山了”
我们图样山胡同居民成份复杂,有个图书馆宿舍,还有个国务院宿舍,有水利局宿舍,还有工商银行宿舍,附近胡同里有粮食部宿舍,科学院的宿舍,还有外国人居住的院子,里面有位金发碧眼,身姿婀娜的斯拉夫少妇,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可爱的小洋娃娃。附近也有俩有轿车车库的院子,著名作曲家的家,有过去资本家的大院,工人,职员,手工劳动者,各色人等比较全乎,所以也传唱过旧上海的歌,有一首我印象非常之深,有那种靡靡之音的诱惑力,这歌儿我后来在歌厅歌单上找,也没找到过,也没听别的歌星唱过,直到这次疫情,网上有好多免费看的电影,我终于看到有人唱这首歌了,是苏童写的《米店》里的插曲。这歌我们唱的时候,我记得第一句歌词是
香槟酒酒气满场飞

还有什么:
你这样进来我这样退
钗光鬓影晃来回
爵士音乐响
我们再舞一回
还有一首囚歌,也传唱过,似乎和后来听的知青歌曲的曲调一样,但歌词不太一样,是坐在牢房里的景象,我也记得几句:
望来望去,眼前只是一扇铁门和铁窗
当然,反应人类繁衍欲望的歌也有,那就是真正的黄歌了,就不能诉诸笔墨了,反正比起我后来听老三届插队回来的人讲当地的那些酸曲,一点也不逊色。
也有反应人间烟火的诙谐小调,我有一天突然想起了两句:
你爸爸爱吃土豆炒辣椒
你妈妈就是,就是不给炒
你爸一瞪眼,
你妈一叉腰,
你爸拿起那切菜的刀
你妈拿起做饭的勺
你爸爸的脑袋被打了一个包
我只想起了前两句,后面的歌词是中学同学帮我回忆的。
有一天,我们坐在青条石上,我听着他们吹着口琴,唱着歌,一队带着柳条帽,手持钢钎的成年人,从我们身边急急地走过,他们是去参加西单商场武斗的,好像派别番号叫做财贸尖兵吧,挺荒诞的一副世态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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