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对望

透过玻璃对望黎荔
我们的世界每天都充斥着电脑屏幕、玻璃和人造纤维等工业品,随着玻璃幕墙成为建筑的流行元素,许多原来千姿百态的城市正在集体变成一座座玻璃之城。
许多社会公共空间也是用玻璃幕墙来分隔。虽然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却被一面玻璃墙隔开。在彼此的世界里面,我可以看到你在哭,你可以看到我在笑,但是我永远也无法感触到你的体温,就像你永远也无法感觉到我的心跳。
我常常想象一块玻璃后面发生的有趣事情,在那些黑洞洞的或是光亮的窗洞里,生命在生长、梦想和受难。每当黄昏之时,夕阳映衬下的霞光刚好投射在玻璃窗上,透进来照到我的身上,坐在窗边,路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最美不过人间烟火。下雨天,可以认认真真地听冷雨敲窗。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声音是不同的。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是清脆热烈的,像是新交的朋友;打在瓦上的声音是低沉舒缓的,像是故交重逢。打在土地上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不需要什么言语,因为彼此已经深深的嵌入对方的生命。而打在玻璃窗上是戛然而止的,像是心碎的恋人。那些嘀嗒在窗玻璃上的雨珠子,急速而莽撞,如我们年轻时候的懵懂冲动言行,声响、触感、气味都来得那么强烈。
在巴黎卢浮宫广场,夕阳下绽放光芒的玻璃金字塔前,我静静地喂过一会儿鸽子。在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里,我欣赏过美丽而斑斓的巨大玻璃花窗。哥特建筑师们利用玻璃来描绘精神的象征符号:柔和的光线透过高高的侧窗洒落进来,暗淡的教堂中,光线集中在圣坛部分,这样可以将人的思想朝天空的方向引升。在水城威尼斯,眼花缭乱看不尽的玻璃工艺品,晶莹剔透、色泽艳丽,至今仍然是工匠们以吹管和钳子古法制造。较之其他材质的工艺,玻璃的制作结果完全难以掌控,正因为其不确定性,它的结果有了无限种可能,充满吸引力。原本平淡无奇的玻璃,在艺术家的手里,变成了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变化万千。
喜欢玻璃透明的身体,晶莹透亮、冷峻坚固同时具有折光反射的特点,历经了火的灼烧历练成就了它的纯粹,一粒粒玻璃水滴,将生命中流过的每一个瞬间凝固成永恒。我常希望自己如同玻璃般通透干净,生为水瓶座的我,想做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喝龙井茶、菊花茶或明艳可人的玫瑰花茶,一定要用到透明的玻璃器皿呀!透过晶莹剔透的玻璃,可以看着压扁的早春嫩芽、干菊花干玫瑰花逐渐舒展开来,宛如重生一般绽开在水中央。有时觉得,自己就是龙井茶、菊花或玫瑰,在这座巨大的玻璃之城中,四面碧水澄澄,我在幽暗中缓缓下坠,碎影潋滟起舞,长短弯曲不定。市声中人们各奔前程,得失决定他们脸上的阴晴,我与世界隔水相望,在蓝色玻璃的这一面,流云一般鱼游,去留无意。世间万象,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呈现在眼前,那虚幻的光影肆意飞舞,投映到我的瞳孔之中。
此刻,我们也是透过玻璃(PC或者手机屏幕)深深对望。触屏浏览一页页是透明的玻璃,似乎可以看见某人心灵的颜色以及思考的曲线。
《玻璃和文字》
金子美铃
玻璃
看着空空的,
透明透亮。
可是
很多玻璃堆起来,
就像大海一样蓝。
文字
就像蚂蚁
又黑又小。
可是
很多文字聚在一起,
却能写出黄金城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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