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汉诗︱林目清:老去的岁月(组诗)

当代汉诗原创

Vol.0

林目清,1965年生。湖南省洞口县人。中国作协会员,文学创作二级,系张家界市国际旅游诗歌协会副主席。现已在《诗刊》、《人民日报海外版》、《星星》、《绿风》、《芙蓉》、《文学界》、《湖南文学》、《创造与评论》等10余种刊物发表作品300多首(篇)。诗歌入选《中学生朗诵诗100首》、《中国年度优秀诗歌》、《中国当代诗人代表作名录》等多种选本。现已出版个人诗歌专集6部,出版散文集《梦话世界》。

老去的岁月(组诗)

老井

我的梦里总有一口井

井,圆圆的,旺旺的

像长在土地里的眼睛

老盯着我在望

井里积聚了土地的眼泪

土地的眼泪

那是土地心血熬成的汁液

我们吸着这种汁液长大

那是土地赐给我们生命的血源

身在异乡

远离家乡

土地的眼,望穿蓝天

看不到游子的身影

泪已尽,井已枯

想儿时,每到夜里

井总是摘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让我们从井里把月亮和星星舀进盆里

逗我们开开心心地玩捉迷藏

有时凑热闹的青蛙冷不丁突然跳进盆里

吓我们一大跳

星星和月亮一下全跑掉了

回不去的童年

忆不尽的往事情怀

一口老井已被岁月掩埋

只露出一圈脐眼

黑黑的,那是生命与生命切割的印记

一个在家乡的土地,一个在我们的肚脐

土墙

土墙里的烤红薯

哪去了

土墙里的猫和狗

哪去了

还有红肿的脸蛋与冻烂的脚趾

土墙边的小树

都长大了

它们守护着土墙

一年一度的新芽

睁开土墙的望眼

一年一度的落叶

温暖着土墙的寒冬

风雨在这里

来来去去

它们不带走什么

只是拜访从前这里的炎凉

看看从这里流失的时光

土墙,像陷入历史的沉船

无数的童年

几代人的岁月

攀援着土墙,呼号着

土墙,无法承载

渐渐沉陷

因为时间掏空过去加速而走

站在过去的土墙,沉陷也在加速

一个时代

在随土墙

迅速

下葬

父亲在月亮背后看我的电影

月亮一出来

我就想起小时看电影

月亮多像放映机射光的镜头

此时的大地就像一块幕布

月光射下来

幕布上闪动着无数的影像

那影像其实就是我们的睡梦

什么样的梦呢

只有站到月亮后面才能看得到

我感到我死去多年的父亲

总站在月亮后面在看我

看我的梦里是否有他过去

和家人一起在田间劳动的场景

看我做错事时他严厉呵斥我的样子

如果他看到了

一定很高兴

一定觉得我那时那么会搞笑

我的父亲

您可安好

如果您觉得我没有达到您预期的模样

您可以让月亮聚焦我

再向我抽过来一鞭子

或让我做个好梦

我成了皇上

忽悠您这个太上皇

安息

那些不可再生的声音与美丽

天,随小巷老去

小巷里不知有多少情

在此孤独终老

它们老化成小巷的脸

在压缩的岁月里皱褶

那些门楼商铺青石板里藏住的声音

在时间的敲打中,偷偷逃亡

一场雨砸下来

死死的砸住了小巷

小巷在呜咽

一段情就要蒸腾飞升

一场雨那么急迫那么狠心

是为了狠命捞住那段情

不再散失

我派一个旗袍美女在小巷行走

去召回那些远去的丽影

我派一只小狗在小巷的夜里狂吠

去唤回那些走失的声音

一个世纪过去

下一个世纪总藕断丝连

时间的刀片永远斩不断种种私情

历史在死亡中沉积而沉寂

小巷像两排旧书架

一本本史册刊在这里排序

那些声音与美丽因为文物的定义

获得新生

于是岁月的深处有一个24小时自助图书馆

在向游客自由开放

今夜,我在家乡的月光下弹唱

天空不空

聚满了灵魂

也聚满了尘埃

灵魂与尘埃搏杀

不断形成风雨雷电

风,一直在

不断在吹送灵魂

弹压尘埃

却无法使灵魂与尘埃分开

灵魂总羁绊着尘埃

今夜

我在家乡的月光下弹唱

尘埃睡去

灵魂醒着

夜空变得那么空阔

月亮是那把竖琴

与我和音

星星是一群摇滚乐手

在后台一边为我伴唱

一边为我伴奏

这天地间最美的音乐

一直被尘世的喧嚣所淹没

今夜所有的灵魂都在静听

它们如痴如醉

在自由的舞蹈中飞升

我看到广阔的大地

此时,音乐把一切覆盖

灵魂在一片净空中纷纷落下

一颗颗嫩芽破土长出

长成森林,长成草原,长成绿洲

最后所有的音乐也落下

只见绿洲里溪水潺潺

江河浪涛滚滚

湖水波光潋滟

碧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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