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力 · 散文 】?巴雷河《?飘在纳料上空的炊烟》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读巴雷河的散文,像读一首诗,在情感的层层推进和诗性的语言里感受故乡如歌、如烛、如星,并无别开生面,却温暖婉转。纳料上空那炊烟里的故土家园,适合在周末时光静下心来慢慢品读。

巴雷河,记者,现居金城江。

飘在纳料上空的炊烟

巴雷河

冬日下午的天空中,有几片白云匆匆来了又走,夕阳就迫不及待的落山,一缕缕炊烟便弥漫在村中的上空,像一根根绳子,连接在天地之间。纳料屯被包围在连绵的大山里,村子一下子被盖上了夜幕,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纳料屯是我的老家,一个以土坡为主的小村子,村后靠山,村前有水,谈不上山清水秀,普普通通却很让我牵挂。所以,我时常抽时间回去。美其名曰,重返故乡。从工作的小城回到纳料,时间不长,约摸一个半小时。因为时间短,我常常在下午的四点钟,翘班离开单位驾车回家,到家的时间刚好的五点多,恰是夕阳即将下山的时刻。

这样的时刻回到纳料,内心是有期待的。傍晚时分,是家家户户开炉生火做饭的时刻,是迎接粗茶淡饭下肚的时刻,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时刻。

回到村里,熟悉的事物次第入眼。

四叔家的老黄狗,习惯性地坐在门槛前,偶尔抖动身体,似乎在做好入眠前的舒展,或是在放松绷紧了一天的神经。只有一只落单的鸟儿,在柿子树上啾啾两声,便飞走了,似乎是作最后的告别。老黄狗也叫了一声,算是回应吧。其实并不是,四婶去挖山上红薯回来了。老黄这一声,是对四婶的回应。这样的场景,在村里就像村民和村民见面打招呼一样罢了。

村里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只听见前一排的三叔公家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盖掉地上的声音,咣当两下,随之也传来三叔公无奈的叹气,“真是眼花了,东西也看不清楚了。”过去,三叔家还没有建新楼房,厨房是用木板围起来的,灶台是简易的钢筋焊接成的三脚架,每次生火煮饭,火苗总是往外边窜出去。不一会儿,肉味便随着火苗往外窜,直勾勾送到我们这些小饿鬼的鼻子里。大家都知道,三叔公家晚上有肉吃。小家伙们便在院子里大声喧哗,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吝啬的老人,也知道小顽皮们的心思,等饭菜准备弄好,就大声呼叫我们的名字,叫大家去他家吃饭。

二十年过去了,吃着三叔公家饭长大的小屁孩们,如今都外出工作了。只有他还坚守在村里,守着日出日落,挺直的腰杆变成现在的圆月。到冬季,孩子们自发回到家,在院子里说说笑笑间,三叔公准时在厨房里操劳,为归家的游子们做上一桌好饭菜。饭桌上,大家纷纷给三叔公敬酒,祈愿他老人家身体健康,好好享福。三叔公两杯土酒下肚,脸就红了,话更更加少了。说的无非就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在外工作,别老惦记家里的事,要安心工作,争取走出河池,到南宁去,到北京去。

炊烟升起,便是孩子们回家无声的号角。二十年前,我们还是小孩子,最高兴的是自家屋顶冒出的炊烟,那是大人们手中最大的魔力。玩累的孩子,带着咕噜噜的饿肚子,期待着父母回到家里生火煮饭。晚餐很简单。一把芥菜,一把米,加上油盐,即可熬成可口的晚餐。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这也是难得吃上一顿的美味。煮简单的芥菜粥,也需要用心,芥菜放早了容易透烂,放晚了就变生,所以要把握火候。粥煮成了,妈妈常常打上饭就先给老人家送去,孝老爱亲教育就这样的潜移默化当中。纳料人对后代的教育,天然朴实,尽在每天的屡屡炊烟里。当然,大人家更多时候是煮干饭的。有时候还会从厨房的某个角落,拿出一条黑色的腊肉来。柴火烧这腊肉的皮,吱吱的响,香味弥漫周围。这是所有人都喜欢的菜。那时候,孩子们不用大人们的呼唤,而是判断炊烟,就大概掌握了父母煮饭煮得怎么样了,便跟同伴说,“我回家吃饭了”。

一直以来,炊烟袅袅像是无声的铃声,催促着农人回家。他们从山上或者田里,带着农具回到村里,互相交流一天的收获,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起喝酒的邀请,“今晚去我家搞点酒啊。”“搞就搞咧。等下就到。”这时,邀请者家里的炊烟,形状由小变大,直挺挺冲上云间。大家猜得到,炉灶一定是加了大火,估计是添加稻草一起烧。村人练就了看炊烟就知道人家煮饭煮菜的缓急。农人到家里放下农具,洗把脸,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邀请人的家里。农人的宴会很简单,一碟炒黄豆,一盘腊肉,加上家里常备的米酒。他们接着酒劲,细数生活的不容易。微醺之后,他们那些抱怨,也常常随着睡意而消散,迎来次日的日出,他们又准时出现在田间地头。

炊烟是一双眼,看着村里无声的变迁。以前,村人还住木瓦房时,炊烟便从厨房的瓦片和简易的烟囱上溢出。现在,村人的腰包涨起来,改建自家的房子,一下子就住进砖混平房,烟囱做得更高更好了,炊烟变得更集中了,像喷泉一样,像村民们越过越繁荣的日子。如果哪一天,哪一家没有了炊烟,估计这一家人不在家。要是在贫困年代,村人知道这一家人揭不开锅,于是便你家一点米他家一点菜,互相扶持着,熬过艰难的岁月。

如今,生活好了,村人还是习惯着生火,让炊烟在村子上空升腾,炊烟就像就像是一个信号,村民们心间无声的默契。

夕阳落山了,炊烟也沉入了黑色的夜空中,连同村民一天的生活。大多数人,都放下了一天的疲惫,围坐在炭火旺盛的炉灶旁边,讲述着村里的故事。

夜里,回城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炊烟对我意味着什么。

飘在纳料上空的炊烟,从未改变过它的身份。它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时代的见证者。它沉默着,它述说着。

栏目策划:覃振江 黄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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