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儿子别买车

时间真快,这话太不新鲜了,不新鲜也要说。儿子昨天还是个小不点儿,今天,刚才,跟我聊天,话里就露出了想买车的意思。“同学某某说,‘回家一趟,高铁都要三个多小时,来回要六七百块钱,节假日还难买票,自己开车方便’”。我第一反应,好小子,这是要买车的前奏呀。我又听了一遍聊天信息,细细感觉了一下。这话要是换个人说,赤裸裸百分百就是想买车。但是,儿子这里要用上但是,从小,几乎没有要求过我们买什么不合理的东西,小孩子诚实坦白,说话也从来不拐弯抹角。可他这话,拐弯了吗?他会当买车不合理吗?我感觉了半天,也没感觉出他到底有几分买车的意思。不管,我直接说,别人怎么说是别人说,你不要有这想法,至少暂时不要有。
说完这话,我不由得想琢磨一下自己是个什么心理。很早的时候,儿子还是读小学,顶多是读初中,车不车的,和他小子还没有一毛钱关系。路上的车也远远没有现在多。开个车在街上跑,脸可能确实会大一些。一回和人聊天,说到了车,说到了开车的人。主要是对方说的,真称得上是羡慕嫉妒恨。我说“至于吗”。他说:“你是看不到,你……哎呀!”听他语气,我估计他摇了头皱了眉,觉得我很是那个什么,嫉妒人都嫉妒不到。但我没有因他的话不高兴,也没有被他话感染。他却安慰我似地说:“也好,眼不见为净,少些烦恼。”我笑起来,我说你没吃了还是没穿了,你烦恼什么。他“哎”地叹了口气,说:“我说吧,我说吧……我跟你没说的。”我估计他又摇了头。
也是,炒蚕豆不一定人人爱吃,但你得牙齿好你才能说不爱吃。在他看来,我有没有钱买车不说,送我个车,我都没法开,更看不到车子奔跑的神气。所以他嫉妒车是正常的,我不嫉妒或是不说嫉妒也是正常的。被他对我这么一叹气一摇头,我自己都搞不清了,我对车没兴趣,和看不到车到底有几分关系。
另一个人非要买车,他妻子不同意,说:“上下班有厂车接送,难得有时间外出,就算外出,交通这么方便,用得着吗?”他说:“你姐夫有车,你妹夫有车,过年过节看你爸妈,就算我好意思,你好意思呀?”
小时候玩过的推钢圈。有钢圈的推着神气,没钢圈的看着眼馋。一些人的神气就来自一些人的眼馋。若没有边上人的眼馋,推钢圈有什么好玩的。所以一群孩子个个都有了钢圈以后,大家就都没有兴致推了,不玩了。可车不一样。钢圈的样子,大同小异差不多。车的价格有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且一目了然。车子风光的功能永远在。
两年前,一个女孩子,腰扭伤了,来我这按摩。闲话的时候,她说在读研,假期要搞个社会调查什么的。我顺口说:“哎,现在遍地是汽车,你可以调查一下那个,那个买汽车的人。看看买车时交通需要和心理需要的比例,各是多少。”她猛地“嗯”了一声,含义不明。我说:“你听明白没有。”然后她说,真的可以。然后我打趣她,你有驾照吧,你应当还没买车吧,有没有要求男朋友买车,你们交通需要和心理需要的比例是多少。她连声笑,不说话。我抬起做按摩的手,拍了下她肩,“想好没有,多少比例。”她说我还没调查呢,你就调查我呀。然后她腰痛好了以后,我就再没看到她,不晓得她有没有做这个调查。
现在,我拿着这个问题,对照自己的内心。不用说,买车的心理动机我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的。可关键,不是我想买车呀,我是要把自己的心理强加于人。可这人不是别人,是儿子,我的想法我觉得是好的,我必须跟小子多说说。我想了想儿子从小到大,虚荣攀比什么的,好像不怎么明显。难道钱独立了,就露出狐狸尾巴啦,应当不会吧。抑或完全就是我多想的,儿子只是跟我闲聊,从小不就是这个同学那个同学这里那里常说吗。
我不管,我详加发挥。你一年能回家几趟啦,两千块钱路费足够了。坐高铁也好大巴也好,不比小车跑得快呀。别人开车,你想玩手机玩手机,车窗外你想看风景看风景,你想眯眼养神就靠着养会儿神,你想站起走两下就走两下,你想伸懒腰就伸个懒腰……不比自己开车舒服呀。你宿舍离办公室几步路,去现场做事单位有车。节假日玩,出门就有车搭……再说,再怎么小心,每年驾驶证上的分都不够扣。光交警开的罚单就不止两千块钱。豪车你买不起,一般的车现在人人有,车也没有了风光的功能显摆的价值。我边发信息边想,把我想到的,有的没的,车的不是,统统数落了一遍。临了,我还以说笑的口吻说:“你不买车,又为国家节省了汽油,又为地球环保做了贡献,天会因你更蓝一点,空气会因你更干净一点……多好呀!”儿子在那头对着我的话可能发了一下呆,一分钟后,回我三个字“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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